第七十八章 亦师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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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记，我找了半天没找到你，原来在这呢。”

毛平的烈士陵园，经过多番扩建，已经占满了一小片山坡，这里埋葬了一年多来，在大大小小的战斗中牺牲的战士们。

这些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只留下了一份骸骨以及一小段的生平记录，每隔一段时间，大家都会来祭奠一次，同时埋下新逝去的战友。

程刚也来过很多次了，这些粗制的水泥墓碑上，有着不少他熟悉的名字，有些听过他的课，有些请教过他问题，有些送过他礼物，但现在都已经不在了。

所有的名单里，大部分都是历史上未曾记录的名字，但也有一些程刚熟悉的姓名，即使有他的参与，牺牲也是难免的事情。

毕竟他只是一只蝴蝶，一只干扰众人命运的蝴蝶，可能有的人因他而生，但也可能有的人因他而死，在确定踏上这段旅程的时候，程刚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

“啊，就要走了，心里头总有些事情，就过来看一看同志们。”

李润石手里的烟不知不觉中已经燃尽，他摸了摸口袋，想要再找出一根来，却发现已经没有了，今天所有的香烟，都已经在这段枯坐中，融入了山间的薄雾里。

“喏，我这还有一根，先借你吧，下回记得还我。”

程刚这次难得地没有劝阻对方，他很少抽烟，给自己安排的香烟份额也是最少的，而且大部分都被他拿来送人了。

根据地很多人都收到过程主任递的烟，从基层战士到军团老总，知道这位程主任不爱抽烟，送了烟还喜欢念叨几句吸烟的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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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人觉得他烦，不管程刚到底是什么来头，大家都知道这位年轻人一年来给槿甘山带来的贡献，中上层喜欢他资源丰厚又毫不吝啬，底层也敬佩他平易近人且处事公道。

总之在程刚的刻意经营下，他的人气倒也不赖，不过李润石是第一次收到程刚递过来的烟，平时这位程主任可是管他管得最严的。

“哈，难得收到我们程主任送的烟，我可得好好珍藏珍藏。”

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李润石也开起了对方的玩笑，嘴上是这么说，但手上可没客气，趁着原来那根烟屁股还没熄灭，赶紧把新收到的这根凑了上去，然后狠狠地吸了一口。

“就这一根了，以后别指望跟我要了啊，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说着话，程刚自己也掏出了一根香烟，借着李润石的火点燃了，不过没有吸多少口，就那么夹在指尖。

大家平时相处久了，所谓的光环也褪去得差不多，这并不是说程刚就不再尊敬对方，相反的，与这位相处越久，程刚越能感受到他的强大。

只是光环褪去之后，更多的是惺惺相惜的友谊，当然实际上，程刚其实是把自己放在晚辈和学生的位置，希望能够从教员身上学到一鳞半角。

算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吧，所以开个简单的玩笑也都不算什么。

“哈哈，你啊，总是能给我弄出点新花样。”

程刚上面最后的那句话，出自《甲方乙方》中葛优的名台词，他的表演能力不咋样，没法模仿出葛大爷语气里的那份精髓。

不过这种滑稽的腔调，从他口中说出来，确实是有点搞笑的味道，包括李润石回的这句话，也是从程刚那边学来的。

有时候很正常的一句话，经过他稍一加工之后，就突然多了一番味道，大家不知道这位其实大多是剽窃的后世经典影视作品的台词，只是觉得确实挺有意思的。

语言的魅力就在于此，这个时代既是文言转白话，现代语言体系初建的时代，又是信息闭塞，文化资源匮乏的时代，很多在我们看来习以为常的内容，在这时都算是稀奇玩意。

“我也就会这点嘴皮子功夫了，在政治上，还是你最厉害，没得你掌舵，我们是不可能坚持到这一步的，后面也很难走下去。

所以我才要你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仗着自己从小锻炼，觉得年轻力壮，真到老了，有你好受的。”

即使是按后世的标准，这位确实算是长寿了，但是晚年肺炎、高血压等问题，同样也缠绕困扰了他多年。

历史上几十年来的风雨风雨，还是给他留下了许多不可磨灭的印迹，换作常人的话，恐怕很难坚持那么久，或者可以这么说，正是因为这份坚定的意志，他才能成就那番伟业。

“我看你倒是比我更有信心嘛，我可没有想那么远咯，现在趁着年轻，多做一点事情，到了老了干不动了，也不至于后悔。”

程刚的这一点一直是让李润石颇为好奇的，整个根据地的中上层干部里，单论对革命的信心，如果程刚敢称自己是第二，那么没人敢称是第一。

“我是盲目自信，你是有真本事，这个没得比。

反正我就相信我们肯定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所以从现在起，就得保重好身体，为国家再奋斗五十年。”

以这位的天资和能力，再奋斗多久没不算少，如果能够为此做出一点贡献，那么程刚的穿越也不算白费功夫了。

“每天锻炼一小时，健康工作五十年，幸福生活一辈子，你之前说得这句话就讲得很好嘛，很有年轻人的朝气。”

同样是程刚抄来的一句话，对于当前时代下这些历史人物的经典作品，除非必要，他肯定是不会抄，这点自觉还是有的。

但是几十年后的内容，就不用太过保持节操了，毕竟那些作者可能现在还是个娃娃，甚至还没出生呢。

“说得好像你就不是年轻人一样，明明才三十出头，以你这体格，再干五十年都不是难事，就是这个身体得注意了，别到了晚年一堆毛病，到时候头疼死你。”

“那我就承你吉言咯，说实话，虽然不懂你这信心那里来的，但是每次听说这么说，总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能不开朗么，要我说，我们俩就是根据地两大活宝，你是天字第一号，我是地字第一号。大敌当前，还搁这畅享未来呢。”

“哈哈，这个锅我可不背，明明是你起的头，我刚才还在想后面下山的事情呢。”

下山的计划已经确定了，敌人来势汹汹，不可能把整个队伍都放在山上和对方火拼，哪怕有了程刚的援助也不可行。

阵地战的代价太大了，整个边界说白了还是一个穷山沟，支撑不起这么大规模的战斗，即使强行上马，也只会迅速透支未来发展的潜力。

这个道理，程刚是通过历史的资料了解的，而李润石则是完全依靠自己的眼光预见到的，对于程刚来说，即使开了金手指，也不可能比这些人物要强，这也是他的自觉。

“知道你在想这个，但是既然已经决定，那么就大胆地去做就好了，总之我相信你的判断。”

既然有这个自觉，那就摆正自己的态度，不管怎么说，李润石都是最接近正确的那个人，程刚不支持他支持谁。

“就是这份相信才让人觉得身上的担子重啊，每次决策的时候，他们总觉得我独到专横，在根据地里搞独裁，就你最支持我。

这次也是一样，不少人不愿意下山，怕这怕那的，我就担心后面一不小心，队伍就散了。”

“放心吧，要相信你自己，相信你的同志和战友，未来肯定会胜利的，即使是短暂的挫折，也迟早会迎来曙光。

不过你这性子得改改了，每次开会的时候，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明明我说的就是对的，你们怎么就不听呢？’的语气，你说他们怎么能听进去你的话。”

“那里有这么夸张，我那是在给大家讲道理。”

“对，讲了道理，要是别人不听就要拍桌子~”

“你这人说话，没事就喜欢阴阳怪气。”

“还有更阴阳怪气的你要不要听啊，每次看你主持会议，我脑子里就蹦出了这么一句话，我跟你学学啊。

‘不，不要误会，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在座各位，都是垃圾~’”

虽然夸张搞笑了点，但是这个时期的李书记，办事作风确实有这么点味道，历史上那个深谙团结奥义的男人，还得历经几起几落之后才会出现。

“哈哈哈，好咯好咯，你就莫再开我玩笑咯，我改还不行嘛，行了，今天呆也发够了，笑也笑够了，是时候回去干活了，走吧，回去的路上我们再聊聊防御设施的问题。”

“好，回去吧。”

程刚这番过来，本就是来找李润石回去主持工作的，既然达到了目的，他也没有再继续留着，手上的香烟点燃之后还没有吸过几口。

年轻人环顾四周，往一处熟悉的角落走去，把还有大半根的香烟，插在了在那块小小的墓碑前面，然后默默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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