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冬天当然是白色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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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冬天当然是白色的季节

风寒料峭，金陵早春三月。

顾村刚刚转租父母早前居住的三室一厅老屋,换了间毗邻城郊的两室房。差价一共600元，正好来弥补妹妹的医疗费。白血病骨髓移植后，妹妹每个月至少需要三万元的排异费用。

顾村很穷。

顾村每天要花至少一个小时，才能到学校。现在顾村租住的小区不仅物业欠缺，就连路灯都闪烁不定，时好时坏。每次穿过那条通往租房的小巷，顾村都希望路灯能够再亮一些。

今天，顾村格外地希望。

顾村自嘲地摇摇头，摸了摸自己长款白色羽绒衣的内里右边口袋，今天自己口袋里面还装着真钱，自己刚刚转卖新帝22寸数位屏的钱，一共九千元，那是父母在世时给自己买的升学礼物。而在自己羽绒衣内里左边口袋里，还像往常一样，装着明天早上要用的道具，仿真纸币，每张百元纸币淘宝上卖五毛钱。

顾村转头看去，即使拉着深色窗帘，家家户户窗户玻璃上贴着的红色福字，依旧无声地提醒着顾村，这又是一个佳节。

佳节让人思亲。

顾村想起了三年前。

三年前，自己春风得意。金陵市中考状元，金陵市最好的中学金陵外国语学校入学成绩第一。可旦夕间，妹妹得病，父母车祸，天翻地覆，天堂成了冰冷的人间。

从那时候起，顾村每天没日没夜地画着本子，全班最后一名与给妹妹凑治疗费相比，微不足道。他虽是个聪明人，但妹妹小鱼更觉得自己哥哥是个善良的人。

“放心，再等一年，小鱼你的病一好，哥哥我转眼就能追上他们。”

顾村嘴角噙着笑，回忆着自己对妹妹的承诺。前途再重要，也不如妹妹的身体健康。

顾村掩着鼻，停在了小区外堆满杂物的水沟旁。跨过水沟，再穿过条路灯不太灵光的小巷，便是顾村最近租住的地方。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顾村右手在口袋里摸索着，眼睛一边眯着打量身前的灰色石墙。这面灰色石墙正在路灯之下，光照良好，墙面光滑，用来打今天晚上本子女主的草稿，正是再好不过。

白色的粉笔被顾村捏在右手食中二指间，他背着左手，右手手腕高悬，臂膀带动着手腕，顷刻间，仿佛流水倾泻，碧波汇聚。

一双宛如春风的眸子就荡漾在了顾村眼前，这眼睛仿佛早春的金陵，寒意萧瑟，却透着点点的温存。

编辑发给顾村的资料，也在这时浮现出来。

冬天，是白色相簿的季节，她们的本子正是最火热的旺季。

想到这，顾村手腕一抖，眼睛越发的明亮起来。捏着从教室顺来的白色粉笔，开始欢快地在墙面上勾勒出了女孩的样貌。

画中的冬马和纱，正呼吸着初春的寒意。

她有着一头长又亮丽的黑色长发，单凭外貌，绝对不会输给所谓的模特。她优雅的外貌，白皙的侧脸，一双细长清秀的眼睛，和她暴力的性格过于相配，不需多看，便能够形成一种锐利的美感，让人只觉得孤高冷艳。

“你好啊，我的衣食父母，冬马小姐。”

顾村心情很好，灵感总是不期而至，他对自己的构思很满意。

啪嗒！

突然，头顶原本亮着的路灯闪烁起来。

啪嗒嗒！

路灯闪烁不断，在灯下看着冬马的顾村，只觉得画中的冬马正朝自己眨着眼。

“冬马小姐，你再向我眨眼，也是徒劳。”顾村笑着用手一点点抹去画中的人，直到手停在冬马的嘴边，才终于微带笑意的说道，“想要来到我身边，除非这世界坏掉不可。”

啪嗒……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

路灯在这一刻，居然随着顾村的话，一盏接着一盏熄灭，就连原本吝啬的月光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条幽深漆黑的小巷，等待顾村光临。

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照明的顾村，突然听到最远处传来一声轻响。

啪嗒！

小巷尽头的路灯居然亮起，剪出两道悠长的阴影。

顾村低下头，只见一长一短的影子，已攀到自己脚下。不用思考，顾村便知道，根据路灯的方位，长影子在后，影子的肩很宽，必是男人无疑。而稍短的影子在前，长发及腰，定是位女孩。

顾村抬头，路灯下一切不出所料，确实有个高大的男人，在这男人身前有个被拦住去路的少女。

只是下一秒，顾村头微微后倾，不动声色地比对身后墙上，自己刚刚画出的冬马和纱。

一模一样的长而亮丽的黑色长直发，绝对不输给模特的外貌，就连侧脸，都白皙的宛如羊脂玉。

“神笔马良？”

顾村嘴角抿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这一定是幻觉。

啪嗒！

啪嗒！嗒！

啪嗒！嗒！嗒！

一连串地灯火，突然窜起，从最远处冬马的头顶，一路蔓延到顾村身前。

顾村和冬马之间，是一个灯火通明的世界。

那就是冬马和纱！

不是幻觉！

拦住去路的男人被灯光一激，他肩膀一耸，猛地回过身，双眼笔直地冲向顾村。

两人眼神一撞，答案便已浮现在顾村脑海。

第一时间用眼神恐吓我。

后续未观察退路。

是一个新手。

胆子很小。

简单。

顾村眼神紧跟着一扫身周，两旁家家户户的灯火暗淡着，只有些微的电视声，还能透过窗户来到这小巷中。

顾村还在思考，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却更大了，就像只被打断交配的野兽。他的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顾村，仿佛在说滚！

时间十二点，周围清醒住户十五家。有声音传出来的，十二家，剩下的是学生在写作业。

顾村相信，人眼不是用来看，而是用来观察的。

周围情况大致摸清，两个方案可行。

顾村最后将自己的目光停在冬马和纱的身前，最后确认女孩的状态。

冬马穿着纯黑色风衣，单薄风衣下修长双腿套着黑色薄丝袜。轻薄的寒风，拦路的男人，都在让冬马瑟瑟发抖，她张口欲言，却说不出话。

“救……救……我……”

只有少女的眸子，悲鸣着向顾村求救。

“不要管老子闲事！”

男人再次出身恐吓，手已经探到怀中。

顾村眼睛扫过男人穿在身上的紫色羽绒衣，一掸穿在男人脚下绿色胶皮鞋，最后带过男人呈现紫红色的皮肤。

紫红色皮肤，户外作业。

胶皮鞋上沾着泥土和水泥灰，工地。

紫色羽绒衣两侧有裂口，羽毛飘出，在拥挤的环境中渡过一段时间，火车站。

紫色羽绒衣帽子褶皱，男人当时躺在地上，熬夜买票。

没有买到回家过年车票的民工。

“你没有买到车票。”

顾村轻声说道。

男人眼神一震，手猛地从怀中探出，一把小刀明晃晃地立在了顾村的面前。

“给老子滚！”

不断用言语恐吓，没有下定决心。身体前倾，双手提起，他心中胆怯，正处于防备中。

信息了然，顾村脸上微笑重临。

“金陵市小姐高档的一晚1600，我这里有九千元。我把钱给你，你让身后的女孩走吧。“

话音一落，顾村伸出右手，那长款羽绒衣内里右边口袋的钱，掏了出来。

这些都是真钱。

红彤彤的钞票被顾村用右手扬起，立刻拽住男人的目光。

咕嘟。

口水吞咽的声音很响，男人喘息更重。

“把钱给我……老子……放你走！”

男人边说着，边向顾村走去。

钱和女人，当然是钱重要。

钱能换来女人，女人有时候却换不来钱。

小刀在寒风中发出锃亮的光，男人呼吸越来越重，眼神越来越狠，就连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顾村眼睛一眯，男人的手在颤抖，他紧张了。

再笨的女人，现在也应该反应过来，逃跑了吧？

顾村带着笃定的目光，看向男人身后，瞳孔猛地一张，紧跟着无奈地笑容挤在了他的嘴角。

冬马还呆在原地，倔强着颤栗着，却一动不动。

“衣食父母最大啊……”

一声轻叹，顾村紧跟着再次扬起手，他不能置冬马于不顾。

路灯猛地打在顾村握在手中的钞票上，红色的钱，明晃晃地动人心。

男人张开嘴，不断地舔舐着自己的嘴唇，眼睛已经再也不能够从顾村的手上移开半步！

第二方案。

顾村心中默念，后退一步，将钱突然揣回怀中，站在路灯之下。

“我不会给你，你必须过来拿。”

顾村缓缓地说道，脸上表情平静，不起丝毫波澜。自己身前的男人作案，只是靠着一股邪火，现在这股火已经转到自己身上。

下一步，就是恐吓。

“金陵市全国治安排名第一，离这里两百米，就有警察岗哨。”

能够简单想象的威胁，才是威胁。不能让劫匪起疑。

“我现在扬手把钱洒出去，你一毛都得不到。”

营造错误假象，让他预先进入情景。

“老子自己捡！”

男人回叫道！

终于跟上我的思路了吗？顾村背在身后的左手放松下来，接着笑道。

“这么晚，叫人出来帮忙，可能性太小。”

听到顾村的话，男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就连心中刚刚被恐吓的邪火，都似乎重燃了起来。

就在这时，寒风猛地呼啸起来，顾村右手猛地从左边口袋里抽出那叠道具钱。

钱，在风中噗噗作响！

“但是别的事情就不一定了，比如说……”

顾村抬头看了眼握在自己手中的钱，一万的道具钱，至少能在路灯下飘好一会儿。

“有人撒钱了！快出来捡钱啊！”

顾村叫得又大又响，把市侩贪婪演绎的淋漓尽致。

不等男人反应，只见顾村右手猛地向身后一撒！

红彤彤的钱，漫天飞舞！

砰！砰！砰！砰！

窗户从一楼到七楼，一个接着一个被打开。

哗啦！哗啦！哗啦！

无数双眼睛，瞪在了窗户后面，下一秒就要蹦出来了！

他们都在看，看着那飘在空中的，红彤彤的钱！

那是货真价实的钱啊！

喘息声，叫骂声，急冲冲的脚步声，都瞬间在远处喧嚣起来。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在捡钱的人赶来之前，弯腰把钱捡走。或者……”顾村右手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喉咙，“割开我的喉咙，然后你满脸鲜血，和五分钟后前来捡钱的人撞个满怀，选一个吧，先生！”

咕嘟！

男人猛地一吞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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