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6章 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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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琴那宛若水晶般的透明琴弦，在爱丽丝灵动的十指下奏出天籁之音，便连房间的空气也变得轻灵了不少。乐声时而低婉，如女子轻倾哀思；时而高昂，仿佛雨燕乘风破浪。旁边坐着的男孩正随着乐声摇头晃脑，不说听懂了多少，至少，他已经沉浸在爱丽丝的琴声里。

一曲演罢，男孩使劲鼓掌，两只眼睛更是闪闪放光，看着爱丽丝的小脸满是崇拜。

“妈妈好棒，我也要学弹琴。”男孩叫道。

爱丽丝笑着站起，自有侍女收起竖琴，她走到男孩子旁边伸手在他头上轻轻一弹道：“纳伯是男孩子吧，将来长大后就是男人。男人本来就应该保护女人的，弹琴可保护不了我哦。”

男孩想了想，嘻嘻笑道：“那我就找铜武教我打架的功夫好了。”

“对嘛，这才是我的好孩子。”

男孩跑到窗口，问：“妈妈，遗境外有什么？”

爱丽丝看向窗口，淡淡道：“有广阔的天地，那里有高山、有大海、有无边无际的大地。怎么，纳伯有兴趣去看一看。”

男孩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着头说：“除非妈妈也去，要不然我哪里也不去。”

“真是傻孩子，以后长大了，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长大后是什么样的？”

“长大后，你就会发现原来世界并没有相像中那么大，所以你可以轻易把它装进胸口。”

男孩摇头道：“我才不要，我只要永远跟母亲在一起就好了。”

艾伦看着这一对母子，看着现在的他们，有谁会想到在许多年之后，他们会反目成仇？

突然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起来，接着响起爱丽丝的声音：“滚出我的回忆！不要看它们，不要看！”

一股力量自虚空而来，冲击在艾伦的身上，当即眼前的爱丽丝和男孩迅速远去。片刻之后，艾伦已经站在一片荒原之上。没有山峰、没有植物、更别说动物了。这里绝对的孤寂冰冷，一如爱丽丝被仇恨深锁的心。

远处的天空轰隆作响，有浓浓火云铺叠而来。云层里隐约可见一张女人的脸孔，是爱丽丝，她的意志如同浓云般滚滚而至。艾伦深吸口气，想起永夜星上两大至尊那一战，当即生出一股勃发意气。意识体迅速变大，转眼已经化成百米的燃火巨人。看向那边翻滚的火云，艾伦大声道：“住手吧，爱丽丝。就如我所说，斯伯纳克并不在阿加雷斯上，你的复仇是徒劳的。”

“闭嘴！”火云中爱丽丝的脸孔嘴巴一喷，便喷出三四条暗红色的火流往艾伦砸来。

艾伦随手一扫，火流在距离他还有数公里的半空便一一炸开、扩散。艾伦伸手虚握，火焰凭空出现，翻涌汇聚，在他手中形成一把巨型的焰刀。焰刀的外形和破灭赞歌有七分相似，艾伦双手握刀，遥遥斩去。

天地间亮起一抹火光。

火光横过天穹，威势煌烈，如同要把天幕一分为二。火光瞬息远去，投入火云里，接着云中便响起爱丽丝的尖叫，火云轰隆中分，被那道意气磅礴的火光分开。

不知远去的多少公里之后，火云才缓缓合拢，爱丽丝的意志虽不至于在这一击下便溃散，可也虚弱了不少。火云合拢之后，从云团中不断扑出各种飞虫，如同将物质世界的虫群召唤过来一般，由虫群组成的浩荡大军如同怒潮般往艾伦压境而去。

艾伦亦发出一声长啸，声震千里。然后提着焰刀大步迎上，在他脚下大地迅速退去，虫群如同一片黑云般卷来，艾伦提着焰刀往上挑去。焰刀没入虫群里，所过处黑云给撕出一片空白来，不断有虫子包裹着火焰跌下，顿时荒原上漫天火雨。

“我已经看过你的记忆，爱丽丝，难道你自己会不清楚吗？你比谁都爱着纳伯，爱着那个孩子。哪怕现在你满腔憎恶，可在你心中，你还是爱着他。这一点，哪怕是憎恨也无法将之磨来。”艾伦大声道，转身焰刀横扫，烈焰涤荡，冲刷着虫群。

火云里传来爱丽丝的声音：“闭嘴，你又知道些什么？纳伯威胁到创造者，所以他必须死！”

火云里渐渐垂下，有东西从云层中落下，竟然是一颗陨石。陨石包裹着烈焰往艾伦砸来，艾伦所化身的巨人从眼中喷出火光，抬起焰刀涌出一股饱满意气，挥刀斩下，整个虫群顿时出现一条通道。通道的另一侧，正是那轰隆砸来的陨石。飞至半途的陨石仿佛受到无形的冲击，突然猛烈一顿，然后生出一道裂缝。裂缝道道频生，再飞十几公里，便在空中蓦然炸开，喷出数以万计的火流漫射而下，穿过虫群，经过艾伦的身边，在孤寂的荒原大地之上砸出一个个大坑。

“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你正在自我毁灭！”巨人大吼：“对纳伯的爱，对斯伯纳克的恨，已经让你失去正常的判断力。你爱着他，却不得不去毁灭他。这两种情绪让你矛盾，让你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所以你宁愿让自己疯狂，你根本不是要杀死斯伯纳克，而是想死在他的手下，死在你所爱的孩子手下。”

“我没有！”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话，难道你听不出我所说的是真是假？不，不是这样，你只是不愿意相信。因为你知道，如果斯伯纳克不在这颗星球，你就会失去勇气，你会选择沉睡。”

“没有，我没有这么想。”

“爱丽丝！”艾伦大吼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逃避吗？逃避你真正的情感，你给我好好看看，这难道是创造者所希望的吗？”

“创造者？”

“没错，他既然创造了你，又赋予你如此漫长的生命，难道是为了看你自我毁灭？”

火云剧烈涌动，如同爱丽丝此刻复杂的心情，她尖叫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又不是创造者！”

“没错，我不是。但你自己也说过，我和创造者都是黄昏种，难道我无法体会他的心情吗？我也打赌，他一定赋予你更重要的使命，难道你已经想不起来了吗？”

“在你心里，到底是创造者的使命重要，还是杀死纳伯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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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

“是，大人。”

恍惚中，爱丽丝看到一片灿烂的金光。在那片光芒里，有个男人背对着她，谈不上如何高大的身影，却有着一股让人顶礼膜拜的冲动。仿佛他站在那，便要将整个世界踏在脚下。

创造者大人啊……

“我得走了，一些烦人的家伙已经追踪到我。再留在这，这些布置可就不灵了。”那个男人在一片金光里转过身，那银灰色的头发在风中飞舞着，他的眼神是那么温柔。他伸出手，捧着爱丽丝的脸：“爱丽丝能帮我看着这里吗？”

“我会的，大人。无论多久，纵使千年、万年，爱丽丝也会帮大人看着黑门。直到大人回来！”

“这个嘛。”男人用手挠了挠自己的脸，歉意道：“我恐怕是回不来的了，爱丽丝。但是相信我，在某个合适的时机，我的后裔会来到这颗星球，启动这些布置。那个时候，爱丽丝你就像协助我一样帮助他好了。只是在那之前，爱丽丝恐怕会很寂寞。”

爱丽丝低下头：“可大人不是说过，只要‘心脏’还会跳动，无论你在哪里，都会找到归来的路。”

“我是说过，如果只是安慰你的话，我也可以许下归来的承诺。可是爱丽丝啊，我不想给你虚假的希望，知道吗？那样只会让你更痛苦。”

“痛苦什么的……”爱丽丝摇了摇头，仰起脸道：“只要是大人所希望的，爱丽丝都会坚守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也会等到大人的后裔出现为止。”

“那这里就拜托给你了。”男人面向那片灿烂的光芒：“看到吗，爱丽丝，今天是双日交汇之日。那是多么灿烂的光辉，我希望这道光辉终将照亮整个宇宙，给已经绝望的生灵带去一线希望。而你，就是替我守住希望的人。”

“在这里，原谅我自私且任性地把责任交托在你身上。”男人回过头，朝爱丽丝弯腰鞠躬：“就拜托你了，我的……‘女儿’。”

爱丽丝用力地点头。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风景，再美丽，看多了也只剩下寂寞啊。

那么，就像大人创造我那样，创造一些爱丽丝的孩子吧？

然后，身边总算有了其它的声音。

不过最满意的，还是他。

纳伯。

我最喜爱的孩子。

……

不，不是的。

“不是的！”

嘉德皇后的胸腔里，爱丽丝尖叫道：“我恨他，这个孩子竟然打大人的主意。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母亲，我只希望永远可以跟母亲在一起。男孩脸上尽是阳光般的笑意。

不。

我要保护妈妈。

不。

妈妈，他是谁？

不要再说了！

“不要再说了！”爱丽丝双眼涌出两行泪水：“我该怎么办？大人，我该怎么办。这里好暗，爱丽丝很孤单，我很害怕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