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4章 遥想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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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寂寂。

那团天火早已熄灭，艾伦靠在洞壁闭眼假寐。没有意外的话，他会等到时间沙漏转到白天的时区才醒过来。可在沙漏黑色那端的沙砾还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他突然张开了双眼。并非他提前醒来，而是内心忽感一阵悸动。他看向暗红色的洞口光幕，仿佛那光幕之外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翠丝丽也没有熟睡。毕竟这是在遗落之境上，这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她又怎么会任由自己熟睡。一感到艾伦的异常，她立刻掀被而起。起身时，两把弯刃已经轻执手中。

她张了张嘴唇，却见艾伦摇了摇头。

艾伦道：“你留在这，我出去看看。”，说完不给翠丝丽拒绝的余地，他拎起赤王便钻出洞口去。

从保护光幕出来，立觉气温骤降。当然对于现在的艾伦来说，这样的低温不算什么。此刻雪原依旧一片昏暗，头顶上有转折的光带闪烁，远处的天空则笼罩在一片绝对的黑暗里。风在吹着，在空旷的雪原上发出低沉的呼啸。艾伦扫视了一圈，发现并没什么异常。这时心中一动，他当即转身朝向西北面的方向。

瞳孔扩张，雪原迅速在他眼中倒退，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极远处一块冰岩上，以及立在冰岩之上的一双赤脚。

单是看到这双赤脚，他就觉得喉干舌燥。翠丝丽已经算得上一个十分有魅力的女人，可眼中这双赤脚，单单是那些如同扇贝般的脚趾以及脚掌的线条，便足以叫任何一个男人为之疯狂。艾伦深吸口气，镇定了下，才发现这双脚竟然肤色白皙。要知道巴尔人无论男女皆肤色暗沉，女性相对肤色会浅一些。像翠丝丽那样，肤色会比男人浅很多，可绝对没有哪一个巴尔族女性会拥有白皙的皮肤。

眼前这双赤脚肤色却是白色的，就像牛奶的颜色。艾伦眯了眯眼，视线往上移去，在一截让人惊心动魄的小腿曲线之后，是磨碎而破裂的裙裾。可以看出这条长裙做工精细考究，只是磨损得厉害，一圈衣裾变得参差不齐，却另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在经过那扣人心弦的腰线之后，一双几乎要从领口撑出来的山峰让艾伦几乎要停止了呼吸。在那大片白皙的肌肤上，是如同天鹅般优雅的脖子，最后是一张精致得几乎完美的美丽脸孔。

单单看着这张脸，很难看得出她的年纪。她眉目中有着如同女神般的商讨气质，而那微微皱眉的表情则像是个遇到难题的少女。艾伦足足在这张脸上停留了三秒钟，才将视线稍微拉后一些，把这个女人全身上下都映入了眼帘之中。只见昏暗的雪原夜色下，她如同女神般站在冰岩之上，寒风呼啸，吹动她的长裙飘转，有淡淡的微光从她体表溢出，如同上等宝石在黑暗中散发着高雅的萤光。

绝色也无法形容她的美丽，如果非要形容，艾伦觉得她更像宇宙里那些美丽的星云。它们壮丽多姿，却又同时充满了梦幻的感觉。就像眼前这个女人，她美丽得是如此不真实，如梦似幻。

然后艾伦看到她两片饱满盈润的嘴唇轻轻张合，接着便有声音在耳畔轻柔响起：“你不是他，你是谁？”

声音犹如晚风吹拂，让人迷醉。

艾伦克制住那股想要把她拖进怀里紧抱的冲动，事实上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要知道翠丝丽脱光勾引他，他都没有这种冲动，可见这个女人的魅力是如此惊人。

“你是谁？”她又问。

艾伦定了定神，张嘴答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说完他才觉得可笑，双方距离是如此遥远，他可自问没有女人那份能力，可以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将自己的声音送到对方耳中。奇怪的是，女人像是听到了般，声音又在艾伦耳边响起：“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那看来你真的不是他……”

“可你为什么有他的气息？回答我！”声音骤冷，那温柔晚风般的气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寂冰冷的味道，就如同那万年寒川所散发出来的孤古意味。

艾伦皱眉，启唇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肯说吗？”女人显然理解成另外一种意思：“没关系，我自己看看好了。”

她的双瞳中突然绽放夺目寒芒，非但照亮了空间，就连这整片雪原也照得无法视物。艾伦下意识地别过脸去，闭上眼睛。纵使如此，仍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过了几秒钟后，那种耀眼的强光才渐渐消失，艾伦张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雪原上。他站在一片孤寂的大地上，放眼看去，这是片空旷的平原。没有高于地表的物体，没有岩石，没有树木，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大地。

他抬头，天空鲜红似血。在那些云层之后，有如同血液般的火红岩浆垂泻而下，它们倾倒在大地之上，激起爆炸，掀起焚风，带来毁灭的味道。

这是个正在死亡的世界！

艾伦定了定神，他可以肯定这里绝对不是阿加雷斯，甚至不是宇宙里任何一个星球。这应该是某个意志的世界内部，那个女人的精神世界里。否则不会出现这样的异像，刚才那阵强光，大概是那个女人的某种能力。那种能力将他的精神生生拉进了这个意志世界中，艾伦哼了声，他多次出入基因深处那个强大意志的精神世界，这个女人虽然强得出奇，可艾伦不认为她能够比那个古老意志强大。

他静待着，想看看女人要玩什么花样。

片刻之后，天空响起轰隆大响：“你的意志竟然强韧得足以在我的世界里保持形体，这倒是让我意外。可这样一来，你只会更痛苦而已。”

艾伦抬起头，天空上那些火云变化扭曲，形成女人的脸孔。即使是一张放大了无数倍的脸孔，然而云朵仍然为其刻划出精细的纹理，她的美丽依旧无可挑剔。

“你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艾伦扬声喝问。

“我要撕碎你的形体，看看意志深处的东西。或者，你开放自己的精神，那么你不必太过痛苦，而我也省却了许多时间。”女人的声音充满了高傲的味道。

艾伦断然道：“不可能！”

这点根本无须考虑，开放自己的精神，等若让自己赤身裸体置身于女人的目光之下，甚至比那更糟。女人可以轻易看穿他心中的秘密，甚至是那些连艾伦自己也遗忘的事情。到时他的所有弱点都会暴露出来，女人可以轻易地控制他。

连奥法西斯开出那等“优惠”的条件，艾伦都拒绝了，又怎么会在此刻答应这个神秘女人提出来的近乎无理的要求？

女人似乎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她的声音在天空中轰隆响起：“那么只能让我的子民们把你的意识体撕成碎片了，到时你的意志将破碎不堪。纵使物质界的肉身不死，却也和行尸走肉没有什么区别……可惜……”

她的脸隐入云层之中。

然后大地开始轰鸣起来，这片毫无起伏的广阔平原，开始隆起个个土包，然后一道道黑色的身影从土包里爬了出来。那都是巴尔人，他们形貌不一，唯有暗红肤色算是他们共有的特征。黑色的身影占据了整片世界，艾伦放眼看去，密密麻麻的巴尔族战士占据了视野的全部，仿佛女人集合了整个阿加雷斯的战士一般。

艾伦朝后看去，他的身后却是空荡荡一片。他略一思索，突然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即使在你的世界里，原来我也占有一席之地。”

这点从艾伦能够在女人的精神世界里保持形体便可看得出来，可以想像，这个女人拥有非常强大的精神力量，否则无法强行抽离艾伦的意志投入这其中。刚才她也说了，对于艾伦能够保持形体她很意外。换言之，如果是其它人的话一进入这个世界，大概会给女人的精神力量研磨成碎片，这样女人便可轻易探寻对方的内心世界。

可艾伦保留了形体，也就是说艾伦的意志之强韧，连女人的精神力量也无法轻易将之破坏。以她所展现出来的精神力量，大可轻易涌现大量的军队将艾伦包围歼灭。可现在艾伦身后的大地一片寂静，没有出现任何巴尔族战士。那等于说艾伦在她的世界里也占据了一定优势，想到这，艾伦心念一动，抬起手臂。

他身前的地面开始震动，从里面透出丝丝火光。和巴尔族从隆起的土包中出现的方式不同，艾伦身前那透着火光的地面先是往下塌陷，露出下方一片火红的空间。仿佛大地之下，是一片烈焰深渊。这时，有东西从那片深渊世界里爬了出来。

是一头火角魔。

它来到地面之后，便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大地剧震。

不断有火光透射而起，属于艾伦的军队从地底下不断钻了出来。一排排的火角魔遮挡了艾伦的视线，它们火红的身影成为这个世界一抹艳丽的色彩。在火角魔之后，成群的火童冲天而起，它们吱吱喳喳地徘徊在火角魔的头顶，对着那边的巴尔人做着各种古怪的表情。

又有马蹄声传来，艾伦回头看去，一队队烈焰骑士正策马而来。在骑士之后，则是身着岩甲的火焰卫士，那些拖行着巨大兵器的卫士来到艾伦的身边，用它们宽厚的身板为艾伦筑起一道钢铁防线。

大地仍在震动着，艾伦看到一个巨大的土包不断隆起。土包升高百米之后，骤然爆碎。从里面升起一座黑红色的火山，这座火山正流淌着岩浆，火山口更是喷吐着烈焰和浓烟。火山拨地千丈，喷吐出来的浓烟弥漫开去，在天空缓缓形成一片灰云。灰云中响起声声长啸，突然有火光迸射而下，接着一头全身冒火的鸟兽破云而下，在它后面，则是更多的火鸟。可以看到这些火鸟没有肉体，只有一付骨架，火焰不断从它们的骨髓中喷射而出，丰富了它们的形体。

在成群结队的火鸟出现之后，火山附近又隆起了一个个较小的山丘。山丘中焰光爆裂，从其中一个山丘里伸出只巨大的爪子，当是这只爪子，便足有一个山头大小。巨爪捉着地面，用力一拉，拉出了一头只有骨架的巨兽。巨兽一出地面，当即从骨架深处喷出烈焰，原来是一头火光巨兽。

火光巨兽只只爬出山丘，上百头火光巨兽迈开大步朝战场而来，那恢宏的场面足以让人停止呼吸。

接着又有无头巨人，炮台，以及另外一些艾伦叫不出名字的战斗单元加入了他的军队。这时前方的火角魔出现了骚动，它们争先恐后地让开，却是一个百米长宽的土包从地面隆起，沙石流泻而下，里面却是一个巨大的火球。这个火球一出现，既散发着凛然威势，竟然是深渊之火米提纳斯！

艾伦颇觉意外，接着军队左右两边又各有一股庞大气机扶摇而起，那两边的军队也各自出现了骚动，竟然又有两名新的君王破土而出。直到此刻，艾伦的军队才集结完毕。这支燃烧大军，以三名君王为首，集结了高中低阶的战斗单元，数量超过上百万的大军和对面黑压压的巴尔族大军遥遥相对。

两军对峙片刻后，巴尔族大军开始发动冲锋，他们的军队毫无兵种分配之说。也没有任何战术，打一开始便发动了全军突袭。于是大地之上，一片黑色洪潮滚滚压来。艾伦站在一头火光巨兽上，看向已经成为战场的大地。那只军队，单是前锋，数量便不知道有多少。只见这道黑色峰线由左而右，几乎占满了整个地平线。当锋线压进时，大地仿佛被一寸寸吞噬般。

那种巨大的压力，纵使是艾伦也无法忽视。

他集结起来的军队已经不少，可比起女人的大军来还是逊色得多。若说两边军队的数量为十，那么女人占了七分，艾伦只得其三。这时黑潮涌至，艾伦的军队便如同在一面黑色海洋上的一个红色孤岛。可他心中斗志昂扬，从军队的数量可以直观地体现出双方精神力的强弱对比，但精神层面的战争，是意气之争，也是意志的抗御。精神力量的强弱固然重要，意志的强韧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

只要有百折不挠的意志，艾伦未必会输！

没有犹豫，艾伦在火光巨兽上抬手指去，位于最前排的火角魔当即发出阵阵咆哮，手脚并用冲了上去。天空的火童也吱吱大叫着飞往前去，然后大军节节推进。比起巴尔族军队来，艾伦的燃烧大军的推进便显得有层次得多。在他的授意下，前锋、主力、两翼部队井次分明，兵种分工明确。

前方火角魔和火童的前锋才动，位于后方的炮台以及另外一些拥有远程攻击手段的战斗单位便开始攻击，于是一道道火光划过了战场，越过火角魔和火童率先落到了对方的军队里。放眼看去，数以百计的火球争先恐后地绽放，接着喷起上百道火柱，战场上的温度立刻直线上升。

在两轮攻击之后，艾伦的锋线才撞上对面的一线黑潮，于是黑与红两种颜色在大地上爆发出最强烈的碰撞。几乎在碰撞的瞬间，便有数以千计的士兵死去。双方锋线碰撞的地方当即刷出一片空白，那种震撼，非言语所能够表达。

最初的碰撞之后，这场大战才真正宣告开始。

翠丝丽咬了咬牙，毅然钻出光幕。艾伦已经出去太久了，可外面一直没有动静出现。她再坐不住，决定到外面看个究竟。从光幕里出来，先是感到温度一冷，但对于翠丝丽这种层次的高手来说，低温已经不再致命。然后她就看到了艾伦，他根本没有离远，就站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在围成一堆的雪兽旁边，面朝西北。

“搞什么？”翠丝丽有些摸不着头脑，走到艾伦身边道：“主人，有什么异常吗？”

艾伦一动末动。

翠丝丽一惊，顾不得许多闪身到艾伦身边。她看向艾伦，后者双眼眼神茫然，但所幸呼吸和体温等生命特征都还正常，翠丝丽才松了口气。她在艾伦眼前晃了晃手，艾伦视若末睹，翠丝丽皱起眉道：“这是怎么了？”

她尝试看向西北面，可除了一片昏暗光线下少有起伏的雪原之外，她什么也没看到。翠丝丽只能摇摇头，打算把艾伦先带回山洞里去。

这时，在西南面的方向亮起一道火光。火光里，似乎有人影正朝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翠丝丽皱起眉头，扛起艾伦就往山洞里跑。把他放到软垫上后，她才又来到洞外，这时人声渐近，从那边传来了得意的笑声和战斗的怒吼，听上去像是两拨人在雪原上追逐着。

会是谁？她想。